Wednesday, April 11, 2018

距離

人與人的距離。
普通朋友都很好把握,但是與喜歡的、或是被喜歡的人之間,究竟應該縮短到什麼樣的距離。
經歷結婚、離婚之後,我想即便再有一些很好很適合的人出現,都不會再把錢包放在一起了。因為各自都已經在沒有對方的情況下走過了將近一半的人生,自有更加重要的人與親情。
如今的感情應該是一種補充或是保險。
但是這樣想來,我還要它做什麼呢。從二十歲起就在尋找真正的愛情,找了這麼久,每一次都以為可以畫句號了,可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浮現,令自己看清楚又是自己主觀地在心裡說了一個夢而已。
而如今,我連這個夢都幾乎不再相信。始於年初的一場病。

有一個星期夜不能寐,不停咳嗽,咳到只有呼氣,吸一口氣就會引起劇烈咳嗽。去看醫生,拿了很多藥,無奈病好起來是要自己慢慢來的。
我忽然領悟,人死的時候只有自己一個,病痛的時候也是。
無論怎樣愛了,愛得如何真心了,終是要獨自去面對死亡。於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堅硬。

我從三十前半離婚時,那麼善良天真的人,一點點,一點點,變成今天的只靠自己。然後一個人去看午夜場,初春的夜晚有風拂面,而我明明就很享受這種孤獨。

Thursday, March 15, 2018

轉身就走

      朋友的兒子即将離開東京的家,去京都讀大學。一般来说三月底要搬家。从收到錄取通知的時候起,馬上就要準備起來。
      因為是男孩,遲遲不動手整理房間。在這一點上,小M毫不遜色。
      順便說說小M的邋遢。走進房間,不行,房間是走不進的,必須要跳,地板上全部扔著各種物品,小狗跳上床睡覺,待會兒要起來散步去,偏偏找不到著陸地點,急得小狗鼻子直哼哼。因為滿地東西,小狗經常會摔跤。時值冬天,窗口下面有一些結露,有一天我看到長了一堆白毛,原來是不擦造成的發霉。
      我很生氣地說:這樣臟,我買的房子不要你住了。
      可是她臉皮很厚地賴著不走,也不打掃。我現在將她視作一個對等的大人了,所以很生氣。
      朋友擔心搬家公司要來了,兒子還沒整理行李。我說,想當年我一個手提箱就隻身去上海讀大學了。後來畢業後搬到公寓,再搬到日本,從來只是手裡拎一個箱子。只要帶上錢包和隱形眼鏡,我隨時隨地都可以上路。
      事實上,每次帶的手提箱,到了目的地之後打開,卻往往發現拼命帶出來的東西很多都毫無用處。因為它們無法跟上我們的變化,人在往前走,已是另一個次元,東西還是就放在原位好了。每次我捨不下的都是動物,和窗口看出去的風景——因為我在家的時間太長。這麼說來或許我是一個很無情的人,但我想都是女人比較決絕。
      山茶花還是椿花,你識得嗎?我識得。花蕊也有不同,這張照片很明顯。



Wednesday, March 14, 2018

故鄉

      她獨自在名古屋吃了一份味噌豬排,又上了電車,坐到岐阜,去舊家樓下吃了一碗拉麵。那家拉麵叫作“天外”。搬家前一直都說要去吃一次作為告別,可是一旦決定搬家,事情就排山倒海地來了。何況是搬到一個不同的城市,東京和名古屋相距將近400公里,人手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。當時她讀高一。
      她把舊家旁邊車站的招牌拍下來發給在東京家裡的媽媽。
      媽媽回說:你很喜歡那個城市啊。
      她回:因為我只知道這裡呀。
      媽媽沒有故鄉,好在小M有了。這次回來是和初中的同學聚會,所需路費都是小M自己打工積攢起來。一個鐘頭一千日元不到,三萬塊大概需要做足4天乘以8小時。
      而明年年初,她要穿著長袖的華美和服去那裡參加成人儀式。長袖在日本是未婚女性的特權。不是長到蓋住手的意思,而是說,繡著美麗花鳥魚虫的袖子在腋下長長地垂下來,接近地面。年輕的女孩走起來,袖子在身後舞動。而結了婚就不能穿了。代之以“小紋”或“訪問著”,都是規規矩矩的樣式。

※樣式:蘇錫一帶說“樣式蠻靈格”,而上海話則說“式樣老好的”。日本話講“形”,或是外來語的“design”。英語或許是style更為貼切一些。

Monday, March 12, 2018

Y君老了還是很俏

一直都想繼續寫一點Y君的事。
泡沫經濟時期,他正是大學畢業後進入富士通這樣大公司的年紀,因而直到現在都還保留著很多放不下身段的地方。
雖然他很自我,始終在自己6張榻榻米大的蝸居裡,度過自己從三十幾直到如今五十出頭的日子。
我搬到東京來以後,有好幾年都只有趁他偶爾來這邊開會,才能一年一度喝一杯咖啡。但我認他是一輩子的朋友。因為,他與我的一切交往,沒有因為我美或是女人而有過一丁點的讓步,但也沒有在我境況不佳時,有任何一丁點遠離我的想法。
三月做帳的時候,今年我知道麻煩來了。因為去年比較馬虎,最後存摺數字和賬本的結餘有點不一樣。今年必須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做平,讓賬面好看一點,因為自己開業也有十餘年,若再有不軌,稅務局說不定想上門指導一下呢。
今年稅務局沒有了往常的底氣,因為首相夫人交友不慎?稅務局局長牽涉了一起假賬事件,真相還沒有出來。但納稅人的火氣自然還在發酵,尤其是強烈意識到稅務的三月。
去年買了不動產,關於這筆帳不太懂得如何處理,於是就寫了郵件去問Y君。涉及世間的常識、學問,Y君都是我最信賴的人。沒有之一。
他很快發來郵件,我還是有點不明,這時候他忽然來了電話,叫我打開會計軟件,看某一張報表,他只說了不到十句話,我……多年來的會計白痴,竟然完全明白了來龍去脈。然後我飛快地把領悟到的真諦寫下來,接下來飛快地打了半天的帳,結果是所有存摺數字全部符合!資產負債表完全吻合!去年胡亂做的現金負數也變成正常!
半夜三點,我用膠水貼好稅務局的大信封,大功告成。然後,我好好地寫郵件謝他。
我說,我所認為最聰明的人,不是說他自己很懂,而是幾句話便能看出對方有什麼不懂,然後幾句話便能把對方教到明白的人——而你就是這樣的人呀。


Friday, March 09, 2018

我愛新宿

和一個五年前的男友未滿之人吃飯。我們都說心態和五年前大有不同。當時,剛剛單身不久,總覺得單身是一種欠缺的狀態,是不完美的,而急著要去完善它。時至今日,我能養家糊口,搬運重物;他能夠買菜下廚,洗衣打掃。我們都已經成為完結的存在,不再欠缺,於是我們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樣,淡淡地吃飯,熱烈地談工作的新內容,偶爾還可以扮一個比較醜的鬼臉。很喜歡這樣的關係,或許我是不適合結婚的,也不適合曖昧。其實我就是一個永遠的紅顏知己,男人談新技術,我會聽得津津有味。對電視劇完全沒有感覺。當然時尚還是蠻喜歡的,但能坐下跟我聊聊的男人,大都品味也不會差。不管人本身長相如何,都是得體舒適的。
那麼我是否要從這樣的男士中刻意篩選一個出來作為愛情伴侶?如果說多年前我曾經感覺自己是一個半圓,那麼現在我是一個圓了。所有靠近來的男士,都似乎只是切線。
下著濛濛細雨的夜晚,我們走在新宿的南方陽台,分頭去各自回家的電車月台,笑一笑,擊了一下掌。永遠的男朋友,女朋友。
照片是在六本木,那天我去錄音。讀了一份枯燥的稿子,拿了很多錢。因為說好晚上一起吃飯,所以餓著肚子,錄音的時候肚子咕咕叫,有好幾個地方都有重新錄。這種時候越是喝水,肚子越是叫得歡快,實在是無奈。南方陽台正在裝修,我們都說迷路了。新宿是一個永遠都在跑步的街區。

Tuesday, October 25, 2016

山坡上的小菊花

天氣涼了,最近每晚都和小朋友在公園玩,很瘋,也很開心。

最近玩的有幾個小朋友。
阿丸,男孩,去勢手術之後,還是抬起腿尿尿。醫生說他是雄性非常足的一種類型,所以哪怕摘除蛋蛋,也不會中性化。
蕾拉,女孩,也做了絕育,原來太瘦,現在變得壯實了,身體很小,但愛跟著我們跑。她和男孩女孩都玩,但最喜歡的還是女主人丟的球。
瑞兒,男孩,吉娃娃,臉放大了有點像雪橇狗。調皮好動,不服輸,對蕾拉一廂情願,可遭到冷遇。
波特,拉布拉多獵犬,明明很大個,可是他以為自己是小孩,一開心起來就會打滾。他對小狗很友善,他的女主人有一雙長腿,愛好是網球。

我比較怕冷,所以這段時間基本是我最後的狂歡。雖然我只經歷過一個冬天,但已經領教厲害。
現在早晚都已經很涼,回家路上看到小菊花盛開,對我是最美麗的安慰。

女主人說她去看了《七人之侍》,裡面山坡上黑白色的大片菊花十分美麗。我想,我在路上看到的這個是否有點接近呢?
總之很美,適合古裝戲,菊花後面出來一個佩劍的侍,那個雙手握劍、把劍高舉過頭的人最後是要輸的,而那個微微屈膝、紋絲不動,斜斜握著劍的人,最後看客們還來不及看清楚,就把對方殺了。

金庸有沒有看過黑澤明呢?



Wednesday, September 14, 2016

有时我会想起他

有一段时间,那个壮硕的机师常常到家里来玩,因为他各地飞,所以有时会给我也带一点伴手礼回来。比如我的最爱——玩了一年多,都还这么喜欢的两个玩具,一头老虎,一只大雁。

我喜欢机师的爽朗和健康,但感觉他与女主人不会走到一起。我有预感,时至今日,亦已得到证实。

他的人生其实就如他自己所说:

『走り続けた人生』
--不停地在跑。

分道扬镳。
第一段婚姻,因为那个女人的虚荣和浮夸,后来和自己的后辈机师睡到一起,颜面丢尽。不得不离婚,好在她的娘家还有父母,可以把女儿领过去照料,一直养到大学毕业。他的薪水不是养不起妻女,但妻子婚后继续从事空姐的工作,一方面是要强,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寂寞。这个女人是个会把男人拉进地狱的灾星。
但我总认为,女人走上毁灭的道路,多半原因在于男人。这个男人为何没有拴住她的心?况且他样子不难看,身体也好,性格嘛,据说年轻时在训练后辈机师的时候,非常可怕,但他比较喜欢女色,所以如果喜欢老婆的话,是会对她不错的。

他把女儿寄养在丈母娘家。第一任妻子信了新兴宗教,继续做她的空姐,睡她的男人。鲜有回娘家看女儿。女儿读书很用功,一直想要以自己的成就引起父母的关注。但,父母亲已经越走越远,永远不可能再拼凑回那个千叶县的家了。那是这个家庭的全盛时期,洗面台的镜子镶着金色的框,旁边插着大丛玫瑰。一切都是如此豪华,只是缺乏打理。正如他们的婚姻,钱有的是,只差相互的体贴和关爱。

尔虞我诈。
他的第二任妻子是医师的女儿。当别人问起他的妻子,他总是这么回答。可见,他在乎的是这个人社会地位的属性,而不是其本身。这个妻子貌似是有预谋的,结婚后马上生下儿子,机师常常出差,他觉得不是自己的孩子,但他好好想过之后,决定装作被骗下去。这件事直到多年后离婚时,女方要求很多赡养费,他提出验DNA才撕破脸皮。

难为水。
机师在讲这些往事的时候,表情淡然。女主人不动声色,但我感觉她在担心,一个受过如此多伤害的男人,很难再去天真烂漫地爱上另一个女人。她觉得力不从心,同时也始终感到他的爱多数是打算,而非出于内心的渴望。

说得自私一点,想到他在夏威夷机场购物中心买给我的礼物,我希望他们可以继续走下去。但为了女主人着想,我又觉得是明珠暗投。
她已经准备好,如果有一个可以爱的人出现,她会用余生去爱他。
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,或者说,他已经不会再爱了。如果说他还有爱,那么一份是给女儿,毕竟她是唯一的骨肉,在名古屋诞下的假儿子曾经夺走了一部分的时间和爱,现在起码他要补偿亲生的女儿。
另一份爱,他要给佐佐木希,他喜欢那个类型,最好女人就是一个花瓶,柔软的,抱着很舒适,有点蠢,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。

女主人对他来说,过于文青。我知道他们走不到一起,真的,10月份的时候,女主人回到家中,从她的长衫上,我最后一次嗅到机师的味道,很淡,感觉只是挽了一下下手。

如果我知道上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他,我应该跟他说声谢谢。他只有在跟我玩的时候,才放心没有人在欺骗他。他还对我说:Coco酱,你要乖乖的,以后我再养一只,给你做老公。
现在想起来,我白白地那么乖了。